星期二的野味小聚:復興部落廚房裡,那一碗阿公阿嬤的家常驚喜
撰文:蘇恩然 攝影:蘇恩然

週二上午,復興部落的廚房早早就傳來切菜與油鍋滋滋作響的聲音。

這裡的星期二很不一樣。陽光穿過山坳灑進屋內,部落的老人家們陸陸續續踩著拖鞋、提著大大小小的塑膠袋走進來。袋子裡裝著剛從自家田裡拔下的鮮嫩青菜,有不知名的野菜、帶泥的根莖,全都是土地最鮮活的問候。

「阿公阿嬤今天拿什麼來,我們廚房就變出什麼菜!」

笑著說話的掌勺夥伴一邊翻動著鍋鏟,一邊招呼大家圍上來。在這個沒有制式菜單的餐桌上,每一道料理都是山林、長輩與青年心意相撞後的奇妙火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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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公阿嬤的家常驚喜

指尖上的刺蔥香:阿公阿嬤的慢工手作

整桌菜剛擺滿,色彩繽紛得像打翻了山野的調色盤,其中最快被搶夾一空的,是一盤烤得油亮焦香的「刺蔥香腸」。

這條香腸的味道很不尋常,肉汁裡裹著一股狂野又清涼的木質香氣。「這刺蔥是我們自己種的喔!」廚房夥伴驕傲地說。採收刺蔥不是件容易的事,枝葉上布滿尖銳小刺,全是部落裡的阿公阿嬤圍坐在一起,戴著老花眼鏡,一根一根耐心地把刺挑掉,才送往花蓮加工。

長輩指尖上的慢工細活,換來了這份飽含山林氣息的美味。每一口咬下,彷彿都能嚐到阿公阿嬤在陽光下挑刺時的談笑聲。

餐桌中央的大碗公裡,盛著熱氣騰騰的「藤心排骨湯」。那是剛剛開車上山時,沿路隨處可見的野生藤條取下的嫩心。清澈的湯頭初入口微帶苦意,但順著喉嚨滑下,隨即轉化為一陣悠長的回甘,在微熱的天氣裡喝上一碗,五臟六腑頓時清爽舒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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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盡可能拋棄厚重的加工醬料,全靠天然食材來調

從不會切菜到懂山味:青年在廚房裡的溫柔實驗

端出這些精采料理的雙手,幾年前甚至連刀都拿不穩。

「我以前哪裡懂做菜?是來到這裡才慢慢跟著長輩學,從洗菜、備料、切菜,一步步摸索,然後慢慢愛上了。」

為了讓老人家吃得舒服、健康,廚房盡可能拋棄厚重的加工醬料,全靠天然食材來調味。經典的原民鹹豬肉,被他改造成讓人驚豔的清爽涼拌菜——不用複雜的香料,只用部落的甜麴粉、刺蔥與少許鹽巴醃製,利用天然甜麴的甘甜去化豬肉的油脂膩感。

切碎的洋蔥、鮮紅的番茄、翠綠的香菜與野刺蔥,擠上一整顆檸檬的酸香,再撒入一點點提味的辣椒,調和成這座廚房獨有的「祕製百香醬」。淋在涼拌鹹豬肉上,酸、香、甘、辣交織,就連因溪流復育禁捕而改用白蝦做成的汆燙海味,沾上這道醬汁,也瞬間讓人胃口大開。

就連最平凡的野菜過貓,廚房夥伴也悄悄拌入鮮菇,讓軟嫩的蕨葉多了一層彈牙的咀嚼感。「老人家牙口不好,但也喜歡豐富的口感嘛!」年輕人笑得靦腆,眼裡滿是對長輩的體貼。

嚼一口黑樹豆的氣力:飽足身心的勇士飯

「這個飯一定要吃,這是勇士飯!」

揭開木蓋,飯鍋裡透著深淺交織的自然色澤。晶瑩的白米裡混著金黃的小米、深褐色的乾菜脯,以及一顆顆黑得發亮的「樹豆」。在過去的歲月裡,樹豆是阿美族勇士上山狩獵、下田粗重勞動時不可或缺的能量之源。

少許素蠔油與日曬菜脯的鹹甘,在燜煮過程中深深滲透進每一粒米與樹豆中。大口嚼著勇士飯,豆香濃郁、菜脯脆口,滿嘴都是紮實而純樸的飽足感。「以後我們要是去市集擺攤,把這個捏成勇士飯糰,肯定會大受歡迎!」圍坐的大夥兒邊吃邊興奮地討論著未來的藍圖。

雨來菇炒蛋的嫩綠、刺蔥香腸的焦紅、藤心湯的透亮、勇士飯的溫潤……這一桌色彩紛呈的菜餚,沒有大餐廳的繁複排場,卻有著城市裡找尋不到的質樸與生命力。

長輩們端著碗,邊吃邊笑著用族語評論今天的野菜嫩不嫩;年輕夥伴們在一旁張羅著添飯舀湯,眼神裡全是專注與熱情。

復興部落的星期二,是一場土地與味蕾的定期相聚。長輩從山林田園裡帶來最真實的餽贈,青年用愛與創意煮出溫暖的味道。這張小小的餐桌,不僅餵飽了部落的長者,也讓這座山谷裡的文化與記憶,在一口口柴米油鹽的家常香氣中,一代又一代地延續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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